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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中国医疗题材小说
文章来源:  点击次数:781   添加时间:2015/12/28 9:49:44    

我看中国医疗题材小说
2015-03-12 13:45:27 | 来源:健康报网 | 分享

      因为是一名医生、医学科普作者和小说作者的缘故,我特别关注当下中国的医疗题材小说,只要一有医疗题材小说出版或发表,就想方设法买来看,买不到的上网看并下载,不论买的下载的都精读,纸质书或网页长期保存。因此,渐渐地看出了些“名堂”,发现一些“症结”,而这些“症结”大大地妨碍了我国医疗题材小说的创作和提高,影响了医疗题材小说在读者中流行--这是主要的也是本文重点提及的;如要更进一步说,这些“症结”还在一定程度上误导了读者和大众舆论,甚至还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读者、大众媒体对新一轮医改的注意力,这就不能不引起作者、编者、读者特别是医疗界中人的重视了。
 
      历史作品如杨啸的《红雨》、岚晨的《映山红》、李少先的《浩浩长河》等不说,就单从近几年的说起。范小青出版于2007年的长篇小说《赤脚医生万泉和》写的是一个叫“后窑大队第二生产队”一个叫万泉和的赤脚医生,从十九岁起干到退休的故事。文中没有明确指出“后窑大队第二生产队”在哪个位置,也没写明故事发生的时间,但通过故事本身即可知其跨越了解放后的几个历史时期,全篇借主人公的一生反映农村医疗卫生乃至广阔社会的变化。本书有浓浓的历史味道,但结局难免落入大团圆的结局。此外,构成作品根基的人物、事件、细节有不少都与医疗技术(如疾病名称、临床症状、用药方法甚至治疗方法)有关,他们共同构建了故事的情节,并协同塑造人物形象,增强医疗味,以此凸现主人公的命运浮沉,借以反映改革开放前后当地的变化,以一斑窥全豹观照全国。在这个过程中,小说内涵指向人物心灵、人文和哲学层面,不可谓不深刻。但与此同时,由于作者职业、经历之故,医疗相关的叙述描写仍能更为深入,因此将其定位为历史作品则更为恰当。
 
      铁凝发表在《钟山》2009年第4期的短篇《内科诊室》,写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到一家医院内科诊室就诊遭遇同样是中年女性内科医生的故事。其内容正如某推荐语所说的“细腻入微的心理精描,真实反映了‘40’女人对生命的敬畏、对疾病的惊恐、对衰老的惧怕,以及对健康、对美丽的眷恋与渴盼”。作品内容虽贴近现实,但通读下来,主要还是通过写医事来写中年人心理、写更年期综合征给人带来的困惑和恐惧,以医患双方“互治”来救赎自我。从一部医疗题材小说的角度来看其立意还稍显不足。
 
      六六出版于2010年的长篇《心术》写的是某医院脑外科的医生们,虽然面临着病人的不信任、医闹的胡搅蛮缠、医疗纠纷的败诉等巨大压力,但依然希望做个好医生的故事。正如本书扉页上写的:“这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是对人类最重要的:faith(信念)、hope(希望)、love(爱)。我觉得我真的看到了对这三个词诠释最好的地方,就是在医院里……”作者认为,医患矛盾不是敌我矛盾,在当代中国医患关系中,无论是患者还是医生,都不能简单地用白纸黑字来定义。作者的立意很好,但由于其对医疗技术和医改政策法规方面介入得相对不足,使小说呈现出试图用温情的笔触来化解医患矛盾,用医德代替法制来解决医患对立的倾向。这种对矛盾“一团和气”、“顾全大局”式的应对之道消弱了小说应有的现实力度,令人稍感遗憾。
 
      刘志学2011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卫生局长》,写的是牧原市政府办公室副秘书长李铁铮临危受命担任卫生局长,破解“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并受到百姓爱戴和上级认可的故事。作品通过主人公李铁铮与顶头上司、单位同僚、红颜知已、昔日恋人等多股势力的博弈,终使当地卫生行业多种痼疾“破冰”,以“新农合”措施为“新政龙头”惠民,是一部“主旋律”式的作品。但从作品的人物设置与一般意义上的医疗题材小说有所不同,作者并没有用一个学医出身的人来做卫生局长,却用一个水兵出身的市政府办公室副秘书长做主角,且大多数故事情节不涉及临床技术工作,不描写临床情景,而多写领导下乡、医疗纠纷、争权夺利、同室操戈、婚内婚外等,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医疗小说之质感。在小说中,作者并没有将医疗场景作为主要描写内容,而是写医疗体系的“官场生态”
 
      再说说吴学军出版于2012年的长篇小说《忐忑求医》,写和是一个叫苗麦的颈椎病人因为患了颈椎病,听从医生建议做了手术出了并发症,通过合法途径(医患双方协商、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向法院起诉)而维护自已合法权益的故事,揭露了不法医药商与缺乏医德的医生相互勾结的内幕。但故事的核心,也就是导致医患纠纷的关键却是两年后麦苗颈椎病复发(请注意!是两年后),花巨资手术的她和病友袁海霞再次入院,而当年两位病情更重却因缺钱放弃手术的病友却反而精神饱满,从此主人公走上漫长的“维权”路,并发现重重黑幕,在“有良心”的医生的暗中帮助下,通过跟踪不法器械供应商才得以冒险取证,最终重见天日。这样一种故事的走向和结局虽然无可厚非,但却有一种“伤痕文学”的气质,只不过它的控诉对象变成了无良的医生。由于作者曾是报刊从业人员,作品也是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写成,作品呈现出一种报告文学甚至是新闻报道的感觉,因此富于艺术真实的临床情景、通俗易懂的技术描写、生动准确的细节呈现缺位,以致人物形象单簿,小说所具有的艺术魅力也不得不打了折扣。
 
      另外,曹志军出版于2014年4月的长篇《大医赋》,这部作品写的是某医院泌尿外科专家、一手创建肾脏移植中心的薛征一边妙手仁心地专注治疗,一边与院内外走私人体器官犯罪分子作斗争的故事。作者根据情节发展和塑造人物需要穿插了大量真实可信的临床情景,在揭露器官走私罪恶的同时展现医务人员的生存状态和社会转型期的阵痛,较有深度。但不足之处在于,作品缺少必要的打磨。比如,文中多处出现对情节无绝对意义的新闻报道和电视讲话摘录,还有大段的科普文章……这大大削弱了作品的艺术魅力,作者追求的所谓“真实”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喧宾夺主。
 
      最后来说说张作民发表于2014年第5期《当代·长篇小说选刊》的《省级鉴定》。它写的是妇产科卢主任由于过于自信,同时为了赶着参加手术急救车赠送仪式,违反操作规程导致产妇出现羊水栓塞,进而引发省级医疗事故鉴定定夺的故事。作者是中文系出身,为创作常年在医院妇产科体验生活。作品故事有头有尾,医疗场景和细节比较真实,描写也较到位,医务人员的生存状态和医患关系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得以还原,有相当的叙事能力和艺术水准。但美中不足的是,故事的设置还停留在“职场菜鸟打通关”的初级阶段,少了一些医疗题材小说应有的,对医学人文、医疗伦理的人性追求。此外,对一些反面角色的塑造还有脸谱化的倾向,对主要人物的表现却显得不温不火。
 
      诚然,创作医疗题材的小说实属不易,一个行业外的文艺工作者不见得能仅凭道听途说、媒体报道甚至潜心进入医院“卧底”的直观感受,就能完成一部优秀的作品。他必须要真正了解医院的日常运作、体会医务人员的酸甜苦辣、理解病人的痛苦,继而更要领会我国医卫历史和新一轮医改进程。有的作者可能会说我是通过写医疗事件、医务人员和病人来写人生。不错,以上作者及其作品都是通过利用医疗故事在写人、写人性甚至写人生--美国托马斯·马伦的《地球上的最后一座小镇》讲述一百年前的流感事件也是写人性--我当然不是说文学作品特别是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不能写人生人性,我说的是以医疗系统特别是医院(包括诊所、卫生站、卫生局等单位)为背景的小说,不能仅仅用、或者仅仅略为涉及医疗技术事件或者说是“桥段”来“说事”,比如《内科诊室》完全可以以更年期综合征为突破口进入和深入挖掘人物内心世界等等。而且在我的阅读视野中,目前我国医疗题材小说几乎都脱离了临床这个医疗的基石,勉强用一些临床以外的“事件”来引发故事情节--在这方面,台湾侯文咏的《白色巨塔》和榕树下白衣侠男的《医院风暴》就做得很好。前者用“中央静脉输液器”来作为道具;后者用“神经导航术”来贯串全篇。
 
      要解决以上“症结”,笔者认为不妨借鉴海外医疗题材小说作家的经验。建议非医学出身的作者恶补医疗知识,以解决我国目前医疗题材小说不接地气的问题;再有就是大力提倡医务人员参与小说创作。事实上,全世界有不少并非医学出身但在医疗题材小说领域颇有建树的作家。比如,美国《临床试验》的作者丹尼尔?斯蒂文和《误诊》的作者亨利?登克尔;日本长篇《白色巨塔》的女作家山崎丰子;加拿大长篇《最后诊断》的作者阿瑟?黑利等。他们的作品都因其真实感、新鲜感、知识性、趣味性而被列入畅销书行列。同时,如果我们行业内的医务工作者有得以自如支配的时间和精力,那么“医生作家”的先例范本也有不少:像台湾版长篇《白色巨塔》的作者侯文咏原是麻醉科主治医师;台湾短篇《逃》的作者萧正仪原是位精神科护士;美国长篇《昏迷》的作者罗宾?科克是医学博士;日本长篇《无影灯》的作者渡边淳一也是学医出身。
 
      虽然我国医疗题材小说创作相对于国外尚有差距,但近年来,一些原创文学网站已出现一些有一定热度的医疗题材长篇小说,如榕树下白衣侠男的长篇小说《医院风暴》、佛狸的《妇产科那些事儿》,17K小说网徘徊的《医院危机》、医院一剑的《医院反恐24小时》、《我的美女护士》以及遂浪小说网反映乡村医生工作、学习、生活的《乡魂》等。
 
      其实,我国的医疗题材小说还是大有可为的,有很多空白等待填补。例如“非典”至今已经12年了,好像还没有作家在写相关的小说。原因恐怕很多,其中之一可能就是它的“医疗技术含量”过高。在此笔者希望专业作家们能深入医疗卫生系统生活,尊重医学客观规律,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感同身受的心态来耕耘医疗题材小说这一基本上尚属于“处女地”的领域;更希望我们600多万医务人员中能有一些人拿起笔来创作属于自已的医疗题材小说,除为读者创造出真实可信的艺术世界外,还在作品中向社会各界发出自已关于医疗知识、医患关系、新一轮医改进程以及如何解决“看病难、看病贵、因病致贫、因病返贫”问题的声音。

(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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